●俞兆平

2025年初，DeepSeek刚进入公众使用领域，在一片惊讶声中激起关注的热潮，没想到，一年多的时光，AI发展之迅猛，令人瞠目结舌。在文艺创作界，AI已明显地在古典诗词、绘画、歌唱、视频制作、平面设计等方面碾压了人类。尤其是艺术门类程式化规定越强，AI越容易取代。比如难度最大的小说，只要你指令下达得准确、精细、独到，5分钟出一个短篇、一个晚上出一部长篇，不是难事。

对此，我不由想起厦大林兴宅老师1985年发表于《文学评论》的文章《文明的极地——诗与数学统一》，这不就是脑机一体的预言吗？当年被国内文学批评界嘘声一片的提法反转了，仿佛40年前林老师就悟破天机。

在这前所未见的语境中，从事文学评论的我们，要有何种应对策略呢？这先要明白对象的性质。AI遵循的是一种统计学的概率论，它是经过海量数据的驯化，并依凭概率进行信息的选择与优化，以及自我调整等，最终做出的答案。它本质属于数理逻辑。所以AI所擅长的，正是我们所应警惕的；AI所欠缺的，正是我们所应强化的。能与科学主义的数理逻辑抗衡的正是审美主义的人文精神，它可从四个视角展开。

其一，族类意识的强化。人的族类意识发展有三个阶段，一是与动物对照，人是自由自觉的劳动创造者；二是与想象中的外星人对照；三是与人类自己创造出的AI“怪物”对照，这使人类产生了观察自身的新视角，能从超越一般意识形态的更高层面来思考人这一族类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其二，伦理美学的强化。面对AI将会淘汰人这一族类的危险，科学家提出要在它的基因中植入母爱等。伦理道德的强化是解决的途径之一，对伦理美学反向的揭示也是文学艺术的任务，像近期孙俪主演的电视剧《危险关系》，展现人性的邪恶，令人毛骨悚然，其对人类灵魂的深层探索，是AI难以达到的。

其三，审美感性的强化。像在绘画术语中有暖色、冷色之称，这是画家从生命体验所得到的感应，有着情感温度，梵高的《向日葵》《星夜》等即是。而AI的统计学运算得出的只是红色、黑色这种光谱概率的选择，所以文学批评要注意AI所欠缺的，在传达与接受时去感受文字的生命温度。

其四，独特个性的强化。创作要“有我在，写独特，独特写”。批评家要关注作家独特的诗化心灵、敏锐感觉力、语言表达。作家独特的艺术个性与艺术传达力的存在，就是抵抗AI吞噬人类灵魂的武器。像电视剧《太平年》中四朝元老冯令公这一人物形象的出现，以其独特的生存个性，引发了新的价值意义的思考。

（作者系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

（原文刊载于2026年4月28日《厦门日报》A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