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接连推出两部大剧——《征途》和《伟大的长征》。在影视剧中重温90年前的这段恢宏历史时,人们不禁会问,这些鲜活的历史情节是如何流传下来的?
我们不妨从原始文献寻求答案。本期书香文脉推介长征亲历者的早期历史记录,读者可以从中了解真实的长征史事,领悟伟大的长征精神。
重视历史、善于宣传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在红军长征尚未结束时,亲历者便开始撰写并发表宣传长征的文稿。1936年3月15日,中国共产党主办的《全民月刊》在法国巴黎创刊,首期“社会写真”栏目登载《随军西行见闻录》,作者署名“廉臣”,备注“廿四年八月于沪滨”。廉臣于1935年8月在上海撰就此文,数月后在巴黎公开发行。文章以一名被红军俘虏的“国军”军医为讲述者,用文学笔调记述中央红军从突围到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一路“见闻”,生动刻画了红军指战员的正面形象。1936年7月,该文单行本在苏联莫斯科问世。此后,该文又流传到国内,并以不同题名屡次出版。“廉臣”是何许人?他是长征亲历者,后来成为党和国家卓越领导人的陈云。2025年6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陈云同志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明确指出,“他撰写的《随军西行见闻录》,先后在法国、苏联和中国出版发行,第一次向世界宣传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由此可见它在长征历史文献中的重要地位。

▲以上书影分别为:
廉臣:《随军西行见闻录》及续篇,《全民月刊》1936年3月第1卷第1、2期合刊,1936年4月第1卷第3期。C55/692/K,全国报刊索引库;
廉臣:《红军长征随军见闻录》,群众图书公司1949年版,K264.406/710;
梦秋编:《第八路军红军时代长征史实:随军西行见闻录》,上海生活出版社1938年版,K264.06/268;
廉臣:《随军西征记》,生活书店1938年版,I253.2/710;
陈云:《随军西行见闻录》,红旗出版社1985年版,K264.4/018。
无独有偶,还有其他人在国际舆论阵地上宣传长征。1936年12月28日,中国共产党在法国巴黎主办的《救国时报》开始连载《雪山草地行军记》(共分18期),作者署名“杨定华”。从题名可知,该文是关于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文字记录,记述红一方面军途经四川、西康、青海、甘肃等地的艰苦历程。《雪山草地行军记》登载完毕后,《救国时报》接着连载杨定华著《由甘肃到山西》(共分24期),副标题为“抗日人民红军北上长征的后一阶段”,讲述中国工农红军东进抗日的历程。杨定华又是何许人?他是长征亲历者,我党早期领导人邓发。

▲杨定华:《雪山草地行军记》首期、尾期,《救国时报》1936年12月28日第74期第2版、1937年6月25日第107期第2版,K26/244/B

▲杨定华:《由甘肃到山西》首期、尾期,《救国时报》1937年7月5日第108期第2版、1938年1月20日第148期第2版,K26/244/B
在国民党的舆论打压下,中国工农红军被冠以“赤匪”“流寇”的帽子,遭到大肆污蔑、诋毁。陈云和邓发在巴黎发表的三篇长文,冲破了国民党的新闻封锁,在国际社会正面宣传红军长征发挥了重要作用。
再将视线转回国内,1935年10月红一方面军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后,在陕北革命根据地逐渐站稳脚跟。1936年初,红一方面军有意征集战史资料,因条件不成熟而未能实现。同年6月,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Edgar Snow,1905~1972)来到陕北苏区采访,搜集了大量红军长征的一手史料,并于1937年10月在伦敦出版名著Red Star over China。与此同时,中共中央也正式着手征集长征资料,号召亲历者撰写回忆文章,并由红军总政治部成立编委会加以整理编辑。经过数月的征文和选编后,1937年2月书稿编纂完成,题名定为《二万五千里》,共收录40余位作者的100篇文章、10首红军长征歌曲和《红军第一军团长征经过的地点及里程一览表》等。该书定稿后未能及时出版,仅有几部誊抄稿供内部借阅,但基于这部文稿的长征事迹在上海迅速流传开来。

▲Edgar Snow. Red Star over China,London: Victor Gollancz LTD 1937,网络资源.埃德加·斯诺(Edgar Snow):《西行漫记》,复社1938年版,全国报刊索引库收录
1937年3月,时任中共上海办事处副主任冯雪峰到陕北延安汇报工作,返沪时带走了一部《二万五千里》的誊抄稿本,原计划在上海出版发行,但因各种原因未能如愿。1937年7月5日,上海文史半月刊《逸经》第33期“今代史料”专栏登载《红军二万五千里西引记》,第34期继续发表此文后半部分,作者署名“幽谷”。当时国共关系已趋缓和,作者化身为国共双方“友人”,以中性立场向国统区人民介绍真实的红军长征历程。该文影响甚巨,1937年7月15日开明书店出版的《月报》迅速转载,题名改为《二万五千里西行记》。此后,该文单行本以不同编者和题名相继出版。到了20世纪90年代,世人才知晓幽谷的真实身份是我党从事秘密情报和联络工作的董健吾。他曾护送斯诺前往延安苏区,也在上海借读并抄录过冯雪峰带回的《二万五千里》誊抄稿本。当时为躲避当局的新闻审查,他化名“幽谷”,将书中主要内容改写成一篇纪实文章,由此使得长征事迹在国统区广为流传。冯雪峰当年带回的那部《二万五千里》几经辗转,有幸保存至今,现藏于上海鲁迅纪念馆。

▲幽谷:《红军二万五千里西引记》,文史半月刊《逸经》1937年7月第33、34期,Z228/602/K

▲《月报》第1卷第7期,开明书店1937年7月出版,C55/628/K

▲朱笠夫编:《二万五千里长征记:从江西到陕北》,抗战出版社1937年版,K264.4/661。大华编:《二万五千里长征记:从江西到陕北》,复兴出版社1937年12月版,国家图书馆革命文献与民国时期文献联合目录库
时至1942年11月,《二万五千里》终于由总政治部宣传部排印出版 ,书名改为《红军长征记》,仅作为“党内参考资料”。此版本现存极少,目前仅见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朱德签名本。据学者梳理,该书原本是朱德赠予斯诺,后来斯诺转交哈佛大学汉学家费正清,费正清再转赠哈佛燕京图书馆。2006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将这本极为珍贵的文献影印出版,它被视为研究长征历史最具权威的原始资料之一。

▲总政治部宣传部编:《红军长征记》,1942年11月,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朱德签名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影印版,K264.406/086
在当时的恶劣环境下,无论是在国际还是国内,刊行文章和内部征文的作者大多使用笔名或化名。随着政治形势的变化,同一文稿不同版本的内容又有所调整,如《红军长征记》与《二万五千里》在篇目上就有差异。经过数十年的发掘整理,现在各书均有校订本问世。2006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董必武、李富春等著《二万五千里》,其底本是上海鲁迅纪念馆藏本,考证出部分作者的真实姓名。2019年,三联书店出版刘统整理注释《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综合考订上海鲁迅纪念馆藏《二万五千里》与哈佛燕京图书馆藏《红军长征记》关系,并收录廉臣(陈云)、幽谷(董健吾)、杨定华(邓发)等人发表的长征文章。梳理文本脉络、拨开记录云雾,我们就会更加真切地领会万里长征的历史原貌与伟大精神。

▲董必武、李富春等著:《二万五千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K264.406/182。刘统整理注释:《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三联书店2019年版,I251/800
长征是中国共产党发展史上的光辉篇章,伟大长征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阅读长征亲历者留下的早期历史记录,深切感受那场艰苦卓绝的伟大斗争,无疑将激励我们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文献获取】
图书馆古籍特藏阅览室(思明校区总馆405室)
(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