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昌义在红树林种植区。厦门大学供图 ◎本报记者 符晓波
12月的厦门,阳光和煦。厦门下潭尾红树林公园的观景台上,成片的红树林在碧波间舒展,枝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讲述一位学者与其相伴数十载的故事。
12月8日,生态学家、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嘉庚学院院长卢昌义,在前往厦门大学漳州校区的途中突发疾病,溘然长逝,享年79岁。消息传来,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哀思。
一年前,卢昌义在嘉庚学院那间布满绿植、堆满书籍、挂着自己书法作品的办公室里,接受了科技日报记者的专访。
“我到现在每年还下泥潭为红树林‘体检’呢,工作让我忘记年龄。”一年前面对记者,他精神矍铄,谈起红树林,眼中闪着光。他讲话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每一次野外考察的经历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回溯至1980年。年轻的卢昌义跟随导师、中国红树林之父、中国工程院院士林鹏,踏上填补国内红树林研究空白的征程。那时,国际学界普遍认为,中国的红树林已经消失。为掌握我国红树林的生长状况,卢昌义在导师的带领下开展了长达10余年的田野调查与定点跟踪工作。从那时起,他的双脚,便深深扎进东南沿海的滩涂淤泥中。
卢昌义和其他科研人员通过人工驯化、自然淘汰,突破各类红树引种技术难题,并闯入红树引种的技术“禁区”,让被判“生态死刑”的物种在我国海岸线重新奏起生命交响曲。
“只有提高生物多样性,红树林群落才能更加稳定。”卢昌义说。为稳定红树林群落、修复脆弱的生态系统,卢昌义开始思考“南红北移”的可能性。历时多年验证,他成功将海南的木榄、红海榄等红树品种北引至福建,并创造性建立一套技术体系,为红树林北移造林和生态恢复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支撑。
经过几十年北移驯化,我国红树林分布区域日益扩大。如今,从海南到浙江沿海地区,一片片红树林蓬勃生长。
退休后的卢昌义仍积极投身厦门生态修复工作。多年来,他参与设计了厦门筼筜湖、海沧蓝色海湾等红树林生态修复重点工程。目前厦门成规模的红树林有170多公顷,几乎每一片林带下的淤泥上,都有他的脚印。
红树林生长在潮间带,卢昌义在种树、进行野外考察时常要踩进没过膝盖的淤泥。有一次在勘察时,卢昌义的腿被海蛎石严重割伤,缝了23针。那道疤痕被他戏称为“科研勋章”。“生态人,就是要撸起袖子、卷起裤腿、弯下身子、脚踏实地。”这是他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袁东星说:“他对身边的亲友、同事和学生充满关爱,让人觉得非常可亲,又充满活力。”
治学严谨、一丝不苟是卢昌义对学生的基本要求。他的课题组里流传着一句话:“卢老师的字典里,没有马虎和差不多。”他批改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中,几乎每一页都有修改的红色笔迹。
生活中,卢昌义如同一位亲切的长辈,对每位学生的籍贯、性格、爱好了如指掌。他还编纂了一本《园丁之乐》画册,将几十位弟子的上百张照片、数十个故事汇集成册。
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叶勇说,每年卢昌义都会倡导大家种树。卢昌义曾说:“对于地球,我们生不能带来什么,死不能带走什么,但是我们可以种种树,这样就在地球上留下了东西。”
卢昌义的一生,是与红树林共生共长的一生。
海风拂过,红树林枝叶沙沙作响。他留下的,是沿海不断延伸、愈发繁茂的绿色屏障,它们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海洋与陆地的生态平衡,为子孙后代撑起一片碧海蓝天。